唐焦污染何时了

主题活动 http://www.ccep.org.cn/feature/ 2002-01-01 00:00:00

唐焦污染　触目惊心

　　杨三姐瞪着双眼，指着不远处正冒黑烟的大烟囱，怒气冲冲地说：“你们看看，这烟熏得我们简直没法活了!南风一刮，黑烟就全来了，厉害的时候楼与楼之间互相都看不到。好多人患了癌症，我儿媳妇就是被烟熏得流产了!”

　　杨三姐在河北省唐山市缸窑路78号居民区22号楼住了14年。22号楼离唐山市焦化厂只有一墙之隔。最近几年，由于焦化厂污染加剧，杨三姐被废气熏呛得苦不堪言。

　　站在杨三姐家的阳台上，记者看到焦化厂烟雾腾腾，生产十分繁忙。不时有装煤时冒的黑烟、炼焦的黄烟和熄集时的白烟腾空而起，直冲云天。南风一起，黄烟、黑烟和白烟就铺天盖地刮过来，弥漫了整个小区，严重的时候，小区能见度不足10米。

　　这几年，78号小区居民只要一提起焦化厂，气就不打一处来。不久前，记者跟随中华环保世纪行采访团来到这里。一下车，就被居民团团围住，你一言、我一语，七嘴八舌诉说污染之苦。

　　居民代表赵克良说，烟里含有大量的二氧化硫、氮氧化物、氰化物、一氧化碳、硫化氢、煤焦油蒸气以及强致癌物苯并芘。赵克良是河北轻工业学校工业分析专业科的高级讲师。

　　居民区里许多孩子被熏得鼻子流血，居民癌症发病率很高。居民根本无法开窗，即便如此，有害气体还会窜入室内让人窒息。杨三姐的儿媳妇被烟薰呛患了呼吸道感染，住院输液8天未见好转。她怀了身孕，担心影响胎儿发育，于是在医生的建议下，做了人工流产。

　　这儿的居民几乎全部患过与大气污染相关的疾病。肺病、皮炎患者比比皆是。运输工房居委会的215人中近几年就有8人死于以肺癌为主的癌症。

　　记者在这里呆了不到1个小时，就已经有呼吸不畅、嗓子发紧的不适感了。

二期工程　后患无穷

　　唐山市焦化厂的污染为何如此严重?追根溯源，罪魁祸首当推该厂的“二期工程”，即唐山焦化厂改造大修工程。

　　唐山市焦化厂始建于1968年。1988年，“二期工程”开始立项，它包括3个独立的子项目，即煤焦系统大修改造、煤气净化系统技术改造和副产品回收系统技术改造。

　　1992年“二期工程”动工改建，1996年7月，该厂煤焦系统大修改造工程在煤气净化系统尚未竣工的情况下，投入试运转。据有关负责人介绍，原因是该工程作为纪念唐山抗震20周年的“献礼工程”之一，被要求在7月28日以前投入试运转。

　　用后患无穷或者更严厉的词语来评价二期工程，都不为过。二期工程投产之后，因为新焦炉在试用期内生产的煤气质量不稳定，煤气公司无法接收，而煤气又不可储存，焦化厂便用“点天灯”的形式把煤气直接排入空中。一眼望去，7、8只火炬熊熊燃烧，浓烟滚滚，笼罩了整个78号小区。在夏季，离厂区最近的22号楼5门403室内温度竟高达44度～45度。有一天晚上，焦化厂风机三次掉闸，黄烟、黑烟、煤气混在一起，铺天盖地，弥漫在整个78号小区的上空。居民们像逃难似地向远离厂区的方向奔逃。其中3位老人因躲避不及被熏倒在楼下。

　　忍无可忍的居民开始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。他们发现，“二期工程”自设计至施工到目前投入运行，全都是违法的。

　　首先，“二期工程”违反了国家冶金部在1986年颁布的《焦化安全规程》中的规定：焦化厂厂区边缘与居民区边缘的距离不得小于1000米。

　　唐山焦化厂自1968年建厂，在30余年的发展中，厂区边缘1000米内密密麻麻住了2万多人。“二期工程”投入运行后，唐山焦化厂与居民区的距离更近了。最近处达20多米，仅有一墙之隔。也就是说，不到1分钟的路程，就可以从居民区走到焦化厂。

　　其次，唐山市焦化厂违反了“三同时”制度。“三同时”规定主体工程必须与建设项目的防治污染设施同时设计、同时施工、同时投产。遗憾的是，煤焦系统改造工程在煤气净化系统尚未竣工的情况下，即投入试运转。

　　再次，唐山市环保局于1997年9月1日对唐山市焦化厂下达了处罚通知，罚款5万元，同时要求其环保设施必须于同年10月31日前竣工并投入使用。然而，焦化厂并未遵照执行。

　　拿到焦化厂违法的证据后，78号小区居民以赵克良为代表，跑市里、跑省里、跑中央，不停地向有关部门打电话反映情况，强烈要求唐山焦化厂搬迁或者转产。其间，陆续来了几家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，也曾就此问题报道过。但赵克良发现，所有的呼吁都如石沉大海，杳无音信。

　　市里的领导就此问题来过不止一回，焦化厂的领导也曾就污染问题与居民开过环保答辩会。然而时至今日，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。

污染扰民　久拖不决

　　为什么唐山市焦化厂污染扰民一事迟迟得不到解决?

　　对于一个重污染厂家，解决的办法不外乎“关、停、并、转、迁”中的一种。然而在有关部门看来，这5种办法似乎都不适用。

　　首先，不可能选择“关”和“停”。

　　第一，唐山市焦化厂是市属重点企业，曾被评为全国500佳经济效益企业，连续2年位居同行业之首。从1998年起，出口焦炭数万吨，并获自营出口权。

　　第二，焦化厂供应的煤气占唐山市煤气供应总量的1/3。这样关系到国计民生的企业怎么能停?

　　第三，按治金部的规定，焦炉试生产后决不允许停止使用，否则将可能造成炉墙坍塌，导致整个焦炉报废。

　　第四，焦化厂现有职工2000多人，如果厂子关停，2000多人就要下岗，将给社会造成很大的压力。

　　其次，不可能选择“并”和“转”。唐山市政府副秘书长张化民谈到这个问题直摇头，“我们也考虑过合并，但是没有企业愿意兼并焦化厂。至于转，你们看焦化厂那些大烟囱、大铁管，除了炼焦，它还能干什么呢?”

　　再次，“迁”的问题短期内不可能解决。居民认为搬迁是一个解决的办法。    “这是个两难选择。如果是搬迁，到底是企业搬迁，还是群众搬迁?企业搬迁，政府没有那么大的财力。群众搬迁，这个问题要解决也很难。因为焦化厂1000米范围内辐射的人群大约有2万多人。如果今天离厂区30米的住户搬迁了，那么你说50米的住户要不要搬?100米的要不要搬?这样下去，政府怎么能负担得了?”张化民如是说。

　　早处理主动，晚处理被动。对于张化民来说，他心里最清楚不过的了。可有什么办法?他给采访团最肯定的答复便是“回去给领导汇报。但什么时候解决，这也有个时间问题”。另外几位唐山市官员也都认为这件事的确应该解决，但比较棘手，还需要时间。

　　下一步该怎么办?“我们现在一直在等省里的监测数据。这次除了监测污染物本身以外，还要监测厂区周围的环境。如果监测数据不合格，我们就要依法要求焦化厂停产治理。”唐山市环保局有关人士说。“如果监测数据合格呢?您的意思就是居民可以放心地呼吸了，也不用上告了?”他回答说：“那你们北京空气质量报4级、5级，人们还不是照样呼吸?”记者愕然。

　　目前，省环保局还未拿出焦化厂污染排放的监测数据。据唐山市环保局官员介绍，为了准确地监测到焦化厂本身排出的污染物及其对周围环境的影响，特意请中国环境监测总站及河北省环境监测站的人员前来进行监测。为了保证监测数据的科学性，监测时间延期至1年。目前只监测了1个季度。

　　显然，唐山市有关方面是想等监测数据出来后再进行解决。但退一万步讲，即便是唐山焦化厂排出的污染物全部都达标了，也无法解决1000米距离的问题。这个问题一天不解决，居民的健康状况就一天受到威胁。

事不宜迟　争取主动

　　从1996年7月唐焦二期工程投入试运转，到现在已有3年多的时间了。尽管老百姓为污染一事东奔西走，但问题仍然久拖不决。

　　上访是为了解决问题，受理也是为了解决问题。但就是在事实已经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的情况下，如何解决问题倒成了一堵难以逾越的墙。更可怕的是，这堵墙还在与日俱增它的厚度。

　　问题难解决，问题棘手，并不是拖延时间的一个好的借口。正是因为难解决，所以才需要政府部门痛下决心，以“壮士断臂”的决心尽早解决问题。

　　毕竟，“时间”是个很有弹性的词眼。1个月是时间，6个月是时间，1年是时间，10年是时间。时间可长可短，这件事还是事在人为。

　　等待、等待、等待，如果在等待中呼吸的是新鲜空气，那也就罢了，偏偏在等待中呼吸到的还是浊气，是内含致癌物的气体。那么，谁还能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有耐心地等待下去呢?

　　据了解，“唐焦”二期工程最初实际上是一个环保工程。当时焦化厂附近的瓷厂的大气污染十分严重，众多城市居民、饭店等商业设施的小煤炉低空排放废气，对大气环境造成了污染。为了变大污染为小污染，变分散治理为集中治理，焦化厂于是上马了二期工程。据他们说，“该项目有着很大的环境效益”。

　　就是这样一个环保工程，却因为规划不当，决策不当，成了污染的“毒瘤”，成了唐山市的“老大难”问题。记者曾就此问题采访了国家环保总局有关官员。他对78号小区的居民深表同情，他说，此事应尽早予以解决。但他又说，解决的难度很大。

　　按理说，在现阶段，各企业在新上项目时应做严格的环境影响评价，应严格遵守“三同时”制度。然而，规定是一方面，执行又是另一方面。如果“唐焦”严格执行了各项规章制度，那么也就不会有接下来长达3年的污染纠纷。据国家环保总局的官员称，类似的污染纠纷在全国不算少见，还有比它更严重更荒谬的。

　　截止记者发稿之日，问题还没有丝毫要解决的迹象。据了解，中央电视台已就此污染问题作了3次报道，但焦化厂污染依然故我。78号小区的居民还要等多久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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